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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心理战和盘外招
事实上,心理战历来就为棋手所采用,越是重大的比赛,心
理战的作用就越明显。这就需要棋手在对局时,尽可能地去了解
对方的心理状况。做到对方欲求战时,你偏偏迂回腾挪,避其锋
芒;对方想稳扎稳打,你却四处寻衅,主动出击。这样,对手处
处不顺手,便会急躁起来,而急躁正是棋家之大忌。听说日本的
桥本昌二九段,在一次比赛时曾面对着空无一子的棋盘,整整想
了一个多小时,才下出第一着棋。这大概就是一种心理战。一方
面是稳定自己的情绪,培养必胜的信念;另一方面要搅乱对手的
心神,造成一种莫测高深的气氛。要说这种心理战也真是够厉害
的,如果我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碰上这么一位开局长
考一两个钟头的棋手,大概急也会把我给急死了。
众所周知,棋手很不愿意“读秒”,因为一进入“读秒”,
自己必须要在一分钟内走出一步棋来,否则就会被判输,所以棋
手惨败在秒针催促之下的情况是屡见不鲜的。但是,实战经验极
丰富的棋手,甚至能把“读秒”也当成心理战的手段。1978年在
厦门的全国比赛,陈祖德对刘小光的一局棋,就有过这种情况。
中盘过半刘小光形势大优,轮到陈祖德走棋,他便开始了一个多
小时的大长考,把以后的变化,定型、收官的办法仔仔细细地算
了一遍,一直到时间用光进入“读秒”为止。本来就处于优势的
刘小光,一见他已“读秒”,更觉胜利在握,于是,在不让对手
有喘息余地的心理下,一步紧似一步地下得飞快,岂不知这正好
中了圈套。一方是经过周密准备而主动迎接“读秒”,另一方是
放着时间不用而盲目求快,后果自然是可想而知,这局棋以刘小
光败北而告终,这就是心理战的威力。
说起心理战,还有这样一个笑话。
黑龙江队的国际象棋名将李中健和其他省的一位也是很有名
气的棋手,在全国比赛中对阵,棋弈至残局,李中健少兵少子已
成必败的局面。正好有一个“长将”的机会,他使用“王后”一
个劲儿地将“王”。对方心想,“只要你无法构成‘长将’,这
局棋我就必胜”。于是,李中健“将”一着,对方就赶紧躲一
步,希望尽快把“王”转移到够不着“将”的安全地带。这时,
早已猜透对方心理的李中健,突然把“王后”放在对方的“王
后”所控制的棋格里“叫将”。本来这等于是个自杀行动,对方
的“王后”只要把他的“王后”一杀,这局棋就立刻结束了,可
对方却像条件反射似的躲了一步“王”,期待已久的李中健立即
反扑,把对方的“王后”“请”出了棋盘。那个棋手目瞪口呆,只
得自认倒霉。李中健对我叙述此事时,我笑得前仰后合,心里暗
暗佩服他工于心计。不过,对这种赢棋方法,我实在不敢恭维,
虽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棋下到这种程度,不如痛痛快快地
认输,然后重整旗鼓,再干一场。如果把希望寄托在对方出大漏
着上,即使赢了,也会有从人家怀里抢东西的感觉。
以上所说的心理战,多少还属棋艺的范畴,如果应用得当,
确实作用不小,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技术,所以不要尽在这方面
动脑筋。此外,有的棋手常常有意无意地使用一些完全不在棋艺
之内的“心理战”,也就是所谓的“盘外招”。譬如,有的人在
比赛时,明明想的是左下角的变化,可偏偏要把脑袋远远地伸到
右上角,作出拼命思考右上部分棋变化的样子,企图给对方造成错
觉。本来,要想不让对手发觉自己在想什么,以及从哪儿入手,
是无可非议的,但是,非要用动作来扰乱对方的视线,就有些过
份了。有的人在对方走出一着时,便会做出大吃一惊的神态或倒
抽一口凉气,或鼻孔里“嗯”的一声。“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我
走的好出乎他意料之外,还是下的太臭而让他吃惊呢?”对方就
会这样的狐疑起来,于是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还有的人,明明
对面坐着的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可偏偏摆出一付不把对方放在眼
里的面孔,像比赛中举着水杯在赛场四处转,或者轮到对方落子
时就站起身去看别人的棋。这样,对手只要介意到了,往往会生
气上火,“臭招”自然就出来了……。
凡此种种表演,对棋艺的进步实无益处,经营此术,反而有
害,还是改之为妙。回过头来说,使用“盘外招”的作法固然不
可取,但因受“盘外招”的影响,而把棋输了的人,未免也太可
悲了。你为什么总要去注意对方的举动和神情呢?如果把全部精
力都贯注在棋盘之上,排除一切杂念,那么,对方的“盘外招”
再厉害不也是毫无作用吗?其实,在比赛时,总去观察对手的神
情,希望能从中判断出形势好坏来,是最愚蠢不过的事。除非对
方是一个初入棋道的新手,一般来说,有比赛经验的棋手,是不
会把内心的感情在脸上表现出来的。高明的棋手,那怕局势已危
急万分,也能表现得悠闲自在,毫无惊慌之容。相反,如果真的
碰到对手在唉声叹气,你倒要加倍小心,也许他是在为你无法摆
脱困境而唉声叹气呢。
我在比赛时,就从不去注意对手的举动和神情,形势如何,
只看棋就够了。记得向雷溥华老师学棋时,他就反复向我强调:
要有一个好的棋品,棋品不正,将来难成大器。他最欣赏“胜败
不形于色”的棋手。每当我因赢棋而得意洋洋时,立刻就会遇到
他那严厉目光的制止。因此,在他的严格要求下,我很早就能作
到“胜败不形于色”,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个善于掩饰对局心
理的老手。对局中,有时会出现这种情况,我刚刚落子,突然发
现走的是一招“臭棋”,将会遇到对方的严厉反击。在对手思考
时,尽管我如坐针毡,紧张得像个听候判决的犯人,但脸上的表
情仍能保持镇静。只可惜,我的耳朵常常给我“泄露天机”,这
还是我偶然得知的。
有一次,比赛刚结束,一位低段棋手就来问我,中盘的某个
阶段是不是形势不大好,我心里一惊,因为中盘战时,我确实出
了一个非常不明显的破绽,如果对方抓住机会,很可能会取得优
势,可对方并没有察觉,很快就被我补救过来。“这一刹那的微
妙胜机,他怎么看得这么准?”我正在暗自称奇,他告诉我说,
是因为当时看到我的耳朵红了一阵。我这才知道,形势不利时我
耳朵就会红起来,早已成了国家围棋队公开的“秘密”了。尤其
是我和日本高段棋手对局时,如果局势相当复杂,观战的队友们
就干脆把我的耳朵是否红了,当作形势判断的一个根据。幸亏日
本棋手还不知道,否则真还有点麻烦。
还有这样一些棋手,虽然平时对“盘外招”的技俩一清二
楚,但事到临头仍会生气上火,不自觉地上当受骗。而且,他们
很容易受外界因素的影响,如比赛环境不甚安静,围观的人多等
等,都会让他们心烦,所以一出漏着便抱怨比赛条件不好。我认
为这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们感应性强,二是缺乏涵养方面的锻
炼。按说,日本的重大比赛的赛场条件是非常好的,能去现场观
战的人极少,可有些身经百战的高段棋手,仍然感到有干扰,只
不过他们大都能从容应付而已。感应性强似乎是天生的,也和人
的性格、精神类型有关,因此这些棋手也不必为此苦恼,只要外
界干扰不致影响自己棋艺的发挥,就不要去介意它,要学会克
制。
我本人在对局中是不大为外界因素所影响的,因为一坐在棋
桌旁,我便会进入一种“入静”状态。那时,除了想棋,无论周
围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很难转移我的注意力。
然而,比赛时也有让我感到烦恼的事,那就是照相机的闪光
灯,那种令人目眩的闪光使我很不舒服。如果赶上记者来拍电视
就更糟了。照相机的闪光灯引起的不舒服,还只是一刹那的工
夫,而拍电视的强光却照得时间很长,并且忽开忽关。灯打亮
时,刺得眼睛睁不开,关灯时,又会使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
不见。记得1981年的第三届新体育杯的决赛,我就因为灯光的刺
激,差点儿输了关键的第三局。
那次决赛安排在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的大殿内,挑战者是新
锐曹大元。前两局我都赢了,如果第三局再胜便可宣告卫冕成
功,因此,来访的新闻记者很多。对局一开始,劈里啪啦的闪光
灯就弄得我很头痛,下到中局,电视台的记者突然又来拍电视,
顿时灯光通明,我的汗也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昏头昏脑地走了一连
串的坏棋。最后好不容易才镇静下来,险胜过关。事后想起来还
有点害怕,如果一旦输了形成二比一的局面,那么稳住了阵脚的
曹大元,很可能会士气大振,结局就难说了。
在这里,我还想说一下棋手下棋的习惯问题。每个人下棋都
有自己的习惯,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但是,如果这习惯使对手感
到不愉快,就需要改一改了。比如,对局时的“打子” (把子用
力拍在棋盘上),用力拍比赛计时钟的按钮等等。
以前,正式比赛时有不许“打子”的规定,后来大概是受了
日本棋手的影响,“打子”逐渐成了一种时髦的举动,不许打子
的规定也就变得有名无实了。实际上,“打子”确实对别人有干
扰。试想一下,在安静的赛场里,所有的对局者全都拼命地“打
子”,所产生的噪音该有多么大。假如是在复杂的局面下,经过
长时间的艰苦思考,终于下了决心,于是带着一种必胜的情绪,
不由自主地“打子”,是可以理解的,但每一步棋“打子”就不
好了。
有的人喜欢拍计时钟,尤其是走出了一步得意的招法,更是
拍的来劲儿。这实在是个不好的习惯。第一,那“拍”的一声,
动静着实不小;第二,比赛计时钟也经不起这种拍法。我常常看
到计时钟被当场拍坏,而影响比赛的情景。出于爱护国家财产的
角度, “拍钟”的习惯也应改掉。至于用手把棋盒里的子弄得哗
哗乱响之类的作法,更是街头巷尾里,棋品不佳之人的恶习,专
业棋手中绝对应杜绝。
我认为我国的棋手都应该注意培养良好的弈棋习惯,做到举
止神态落落大方,胜败不形于色。这样才能和古雅的围棋相适
合。围棋之所以被列为“琴、棋、书、画”四大艺术之一,就因
为它是一种高雅的技艺。如果输了棋就怨天尤人,火冒三丈;赢
了棋便得意洋洋,不可一世,和围棋这项艺术就大相径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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