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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围棋之路

聂卫平九段

九 棋盘之外的收获

1979年,我被评为全国“十佳”运动员后,许多采访记者对 我在农场的经历都很感兴趣。由于1969年我离开北京去农场时, 棋艺水平并不很高,陈祖德等国手们要让我二子左右,可到了 1974年竟然跃居全国第三。于是,有些报道文章提到“因为聂卫 平在农场的艰苦环境中,仍然坚持刻苦训练,所以一回到北 京,便脱颖而出……”实际上,在农场时,根本没有条件钻研 棋艺,尽管我心里很想这样做。记得为了活跃一下业余生活,我 教会了同宿舍的几个知识青年下围棋,大家下班后便聚在一起下 棋取乐,可这样,在全连“革命大批判会”上我还被点了名。后 来,我带去的唯一的一副围棋子,也在同宿舍的人打架时被当作 兵器扔得无影无踪,使我想偶尔打打谱也不成了。

然而,在农场的时间里,我的棋确实是进步了,这又是因为 什么呢?当然不会是象“达摩面壁”一样,于冥冥之中就悟出了 什么围棋真谛,我觉得有两个因素对我的棋艺大有帮助。

首先,虽然我在农场没条件研究棋艺,但农场的生活给了我 许多棋盘之外的宝贵东西。俗话说: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 人。”如果抛弃其中的封建色彩,此话是极有道理的。正是农场 的这段“逆境”生活锻炼了我的意志,使我在攀登崎岖的棋艺高 峰时,经受住了失败与挫折,而且至今还在向顶锋冲击。扪心自 问,假如自己的经历一直是太太平平,一帆风顺,那么还会有那 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奋斗精神吗?我没有自信。

其次,农场的自然环境似乎对我的影响也很大。先前,我曾 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古代有位大国手,青年时期棋就下得很好, 但后来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苦恼极 了。他的老师知道后便去见他,老师的突然光临使他喜出望外, 立即请求指教。谁知,老师不但绝口不谈棋艺,反而带他出门去 遍游名山大川。茫茫大侮,巍巍群山使他精神为之一振,心胸顿 感宽阔了许多。有一天,在跨过一条清澈的小河时,老师指着那 淙淙流水,对他说: “你知道吗?棋理就如同这流水一般,应该 顺其自然才是啊!”他听后霍然醒悟,从此一举成名。

对这个传奇故事,当时我并没在意,听听也就过去了,现在 回想起来,却感到其中很有一些哲理。

我所在的连队四周部是平原,我常常喜欢晚饭后漫步村外, 去看看那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那原野实在太大了,辽阔得让我 惊讶,叫我入迷。过去住在北京,终日出没于街头巷尾,见到的 总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偶然随父母去一趟颐和园,还为颐和园面 积之大所折服。可眼前这块土地却不知能装下多少个颐和园,使 我觉得在它面前还能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呢?北国的天空也是美好 的。没有去过东北农场的人很难想象出那种令人心旷神怡,仿佛 是透明般的蔚兰色天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种纯净得没有一丝 杂质的兰色,会使人产生情不自禁地想飞腾升空的感觉。在这样 的天空下,人似乎都会被净化。傍晚,西坠的太阳逐渐变得又 红又大,这时天空和云彩被映照得似乎在燃烧,整个大地也都罩 上了一层桔红色……真美极了!在这种用语言所无法形容的大自 然壮景面前,我总感到胸中有一股力量在翻腾,感到自己的悲伤 痛苦,个人的恩恩怨怨是那样的渺小,于是,思想境界好象高了 许多。也许就因为大自然的启示激发了我的灵感,潜移默化地影 响了我的棋艺吧。

从目前来说,我对自己的大局观是很自信的。对局时,我很 少计较细小的得失,沉溺于局部的纠缠,总想尽力“腾身而起”, 高高地俯瞰全盘,因此我能敏感地抓住大势上的要点。这种思考 方法大概就是得力于农场广阔天地的熏陶吧?说起来,好象有些 故弄玄虚,可我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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